寓言
一条船的章程和船头上的名字
县里有条跑海运的船，跑得不错。船头刻着船主老周的名字，但船实际上是老周托付给掌柜打理的。船上有一本航行章程，写得厚厚一沓——用什么帆、遇风怎么调整、货舱装到几成、遇到海盗按什么流程报信，都写得清清楚楚。
有一年船在海上刮擦了，货主来索赔。掌柜拿出章程说按章程处理，货损在免责范围内，按约定赔三成。老周看完章程，觉得赔三成太少，但章程确实写了。货主说章程是你们自己写的，出了事就拿章程挡，谁知道章程是不是为了少赔而写的。
问题出在没人说得清，章程是谁写的、谁同意的、谁能改。老周说当初是托掌柜写的，掌柜说写完给老周看过了，老周说没说过可以全按章程赔。三个人的说法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责任链。
后来老周加了一条规则：以后每版章程修订，必须有船主签字确认，并且登记在航行日志里。这样出了问题，先看日志，再看章程，最后才找船长和掌柜。船主签字成了责任链条里不可跳过的一环。
但新规则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有一年海上天气异常，掌柜想临时改航线省时间，但新航线不在章程范围内。掌柜请示老周，老周在外地跑另一条船，三天后才回复。船已经在海上多漂了两天，额外烧了一批燃料。货主问这两天的损耗谁担。
掌柜说他在紧急情况下做了合理判断，章程写的是常态运行规则，没有规定紧急情况该怎么办。老周说紧急情况也要先报备，不能自己改航线。两个人吵到县衙，师爷说了一句：你们这个船的问题不是章程写得不够细，而是出了非常规情况时，谁有权力打破章程。
老周后来加了一条：紧急情况下掌柜可以先行动，但事后必须补书面说明，并经船主签字确认才能入账。这样既给了掌柜临机应变的权限，又把打破章程的决策留了档。谁签字谁负责，不再是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