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棋盘上有两个裁判,一个打分,一个排座次
城里的棋院每年办一次少年围棋赛,参赛的孩子有六十多人。比赛分两轮:第一轮每个孩子和三位裁判打快棋,裁判粗略记下胜负,筛出前二十名。这时候的排名很粗糙,因为三盘快棋说明不了什么。
第二轮由特邀裁判郑爷爷独自操刀。他把第一轮筛出来的二十个孩子的棋谱,和他们当天的状态、对手强弱、棋路风格一起放在一张大棋盘上对照,逐对比较,排出一份精准的前十名次。郑爷爷的工作是重排序——他站在第一轮输出来的一堆名次上面,重新定一个更好的顺序。
有一年郑爷爷身体不好,棋院急着找替代方案。他们试了三种人:第一种是棋院原来的助教,第二种是隔壁省请来的职业棋手,第三种是一位把历年棋谱背得滚瓜烂熟的老棋待诏。三种人都能完成第二轮的重新排序,但内部用的方法完全不同。助教靠经验直觉,职业棋手靠对局面的精确拆解,老棋待诏会把两份棋谱并排摊开,逐子推算每一步的得失。
这时候棋院的人才开始注意一个关键问题:郑爷爷是「重排序者」这个角色,但你找谁来坐这个位置、用什么方法坐,是另一回事。助教重排、职业棋手重排、老棋待诏重排——结果可能完全不同,但它们都叫重排序。角色和做法不能混成一个名字。
棋院后来正规化了这套流程,在比赛章程里单独列了一节叫「第二轮排序方式」。他们允许不同年份使用不同方法——小规模比赛用助教手动排,大规模比赛请老棋待诏逐谱拆解——只要方法声明清晰、评分依据可解释。逐谱拆解只是坐上重排序位置的一种方法,不是这个位置的全部身份。
有人问棋院:为什么不直接把第一轮就交给老棋待诏,省掉两轮?棋院负责人说,代价不一样。第一轮有六十个孩子,要把每两个人的棋谱都摊开对照,六十乘五十九再除以二,将近一千八百次评判,太贵了。第一轮用快棋筛一轮,第二轮只对二十个做精确对比,省了九成工夫。
棋院最后把规矩写清楚:先用便宜办法缩小候选名单,再请细致的人做精排。重排序是「在已经缩小范围的一堆名次上重新排好顺序」这个动作;至于用助教、职业棋手还是老棋待诏,是实现这个动作的不同工具。动作和工具不能划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