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译馆里的两种翻译流程:全文吞进肚子再吐出来,还是听一句翻一句
京城译馆有两班译员。甲班的人接活以后先把整篇文章从头到尾默读两遍,在脑子里画一张关系图——谁跟谁有仇、哪件事发生在前面、最后一段的结论跟前文的哪个证据挂钩。图全画完了,才开始落笔翻译。翻译时经常把后段的东西提前到开头来讲,因为原文的叙述顺序和译文的习惯不同,但意思不能走样。
乙班的风格完全不同。他们从头开始,读到第一句就翻第一句,翻完再看第二句。全程不看后文——反正后文还没翻出来,也不需要。“他走向那个叫伦敦的城市”这句话,乙班读到“城市”翻完就结束了。翻完之后继续读下一句,不会回头调整前面的措辞。
甲乙两班在翻译信件时表现差不多——一封信三百字,开头问好、中间说事、结尾落款,顺序天然对得上。但遇到一份会议纪要,差别就炸了。纪要是倒叙写的:先讲了第三天的表决结果,再回到第一天介绍背景。甲班读完三天的内容,翻成译文时把时间线理正了——第一天放在最前。乙班按原文顺序翻,第三天表决先出来,读者一头雾水:这人怎么还没开会就投票了?
又来了一份需要精简摘要的长公文。甲班先读完全文,抓住了核心——这是一份请款公文,核心理由是“粮仓漏水”。于是围绕漏水写了摘要。乙班从头开始一句一句翻成摘要,前两段都是关于衙门架构的介绍,乙班把这些当主要内容,翻到漏水那段已经没篇幅了。摘要成了机构介绍而不是请款理由。
但也有甲班吃亏的时候。一场实时对话转写——两个人在争吵,每句话都在反驳上一句。乙班听一句翻一句,反应快、不卡顿,对话流自然。甲班非要等对面说完一个回合、消化完了再翻,迟了三秒。争吵的节奏被打乱了,发言人以为翻译在犹豫。
译馆后来立了新规:书信和对话交给乙班,因为顺序本身就是内容的一部分,不需要重新组织。公文、纪要、论文交给甲班,因为输入需要被整体理解之后再输出,全篇的逻辑结构比单句的流畅更重要。
老提调在规章扉页写了一句话:差别不在翻得好不好,在于翻之前要不要对全文下一个总判断。甲班说不下判断就落笔叫赌博,乙班说等你下了判断对面客人都走了——各有各的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