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同一个厨房，灶台和总管的职责
还是城南那家厨房，但这次说的是灶台和总管的关系。灶台由老钱负责——他知道每口灶的火力上限、哪种火适合炖哪种菜、连续烧两小时后锅会多热。灶台就是模型跑起来的那个地方：火够不够旺、油热得快不快、一锅能同时做几份。老钱只管一件事：让灶台烧出厨师要的火候。
总管老周管的是调度——哪张单子先下锅、哪道菜上哪个灶、灶台不够了要不要租隔壁的临时灶房。他不管火候，但他管什么时候添柴、什么时候让灶台歇一歇。灶台和总管各司其职，但出了事谁也说不清是谁的锅。
一次连锁餐馆投诉菜的味道忽好忽坏。老周查了调度记录，每次订单都按时分配到灶台了。老钱查了灶台日志，每口灶的火力都是满的。两人对坐了半个小时，才发现问题出在中间：老周把一道慢炖菜误分到了快炒灶上，灶台火力开满了，但快炒灶的温区设计根本不适合慢炖。灶台没犯错，是总管分错了对象。
更麻烦的是老钱的灶台有个隐藏特性——连续工作两小时后散热效率下降。老周的调度器不知道这个特性，还在高峰期持续往同一口灶上压单子，灶台没报错，但火力其实已经掉了一半。总管不知道灶台的物理极限，灶台不会告诉总管自己快撑不住了。
他们决定做一个对接层：灶台把自己的当前温度、还能跑多久、最适合什么菜告诉调度器；调度器按这些信号分配订单。灶台不必理解菜单，老周不必拆开灶台研究电热丝——各管各的，但对齐了信号。灶台换了厂家，总管不用换脑子。
后来厨房扩建，老周从外面租了一批不同厂家造的灶台。有的快热、有的稳温、有的省柴但启动慢。老钱说这下调度难度大了。老周反而笑了：不难，每口灶把自己的曲线告诉我，我对号入座。只要灶台的信号接口一样，里面是什么构造跟我没关系。
新学徒上岗那天，老周带他看了一圈厨房，最后指着墙上一行字：灶台管火候，总管管排班；灶台不报温度，总管就瞎排。老钱在旁边补了一句：总管不知道灶台会累，等于让一口锅从早烧到晚不翻面。
后来有个大厨来面试，看了一眼厨房说：你们这不就是把火候和排班拆开了嘛，南边的大酒楼也是这么分的——灶房管火，前堂管单。老周没接话，指了指灶台旁边的温度牌：你记住的不是名字，是为什么温度牌和排班簿之间的那条线值整个厨房一年的食材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