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一趟夜行车队，每一盏灯都亮着，但没人知道货物少了没有
州府车队有规矩：每辆运粮车经过官道驿站时，必须在路条上按手印，写上通过时刻、车牌号、看货人姓名。常年下来，车队积累了满屋子的路条，巡检翻一次就要一个上午。去年闹过一次粮损事故，巡检拿了那趟车的路条去查——七十二张路条，每张都按了手印，但没有任何一张标记了当天车厢温度、货物开箱记录或中途停靠原因。
巡检带着路条去见车队管事，说这些记录是审计轨迹——它们证明你走了这条路。但是这次我需要的是审计证据：能不能从这七十二张路条里挑出几张，帮我说清楚那批粮是什么时候开始受潮的、哪个环节没封箱。车队管事把所有路条平铺在桌上，翻了三遍，说分不出来。
车队后来升级了制度。每辆车加了一本行运日志，驿站按手印之外，增加了三个必须填写的项目：货厢封条是否完好、温度读数、停靠是否异常。新制度运行了三个月，路条多了一大叠，但巡检再要查的时候，他能先用路条定位到那辆车的那一段行程，再用行运日志里的封条状态和温度读数交叉定位故障时段。
到第三轮巡检，上面的监察官提了更高的要求：他不仅要看故障发生在哪一段，还要看到沿路监管人员是否在异常发生的时段内知情、知悉后采取了什么行动。巡检回了车队一趟，在行运日志里加了一个新栏：异常事件的流转时间戳——谁在什么时刻报告、谁在什么时刻响应、响应动作是什么。
车队管事一开始觉得加这么多栏是在给路上的人添负担。直到半年后又发生了一次粮损——这次从发现异常到责任人回应的时间窗口被日志拉到了两小时内，巡检用三十条交叉证据定位出了是第三驿站查验时封条没有完全压回造成的。没有新日志的那条轨迹，只能证明车经过了那扇门。
监察官后来在年终报告里写了一段话：审计轨迹是地图上的所有路线，审计证据是路上的关键岔口和三岔路标。只保留路线图会被问为什么没有路标，只保留路标会被问为什么看不见来路。车队现在两个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