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粥铺里熬粥的师傅和管灶台的师傅
南街粥铺有两个师傅。刘师傅专门熬粥——火候、米水比例、搅动的圈数、下料的时机。一碗粥端上桌，客人说好喝，他说米得泡三刻、火得文三分。张师傅不管熬粥，他管整个灶台——哪口锅在什么位置、柴堆得多高、水缸离灶多近、蒸笼摞几层、早上谁第一个进来开灶门。
外人不觉得张师傅也重要。粥是熬出来的，灶台又不会熬粥。可有一年冬天柴房进水，湿柴点不着，刘师傅的火候表完全失效——他只练过干柴上面的粥。张师傅重新排了灶眼、调了烟道、把两口锅的位置对调，用半干柴照样把粥熬出八成水平。
还有一次换新米。刘师傅换了米水比例和搅法，粥确实好喝了两成。但下面两个月客人越来越少——不是粥不好喝，是端上桌的粥总是温的。查下来发现李师傅改了煮粥顺序，先煮好的倒进保温桶等后面的，桶的位置离灶台远了两尺，端碗要多走十二步。熬粥的功夫是对的，粥上桌的状态是错的。
张师傅做了一件事让所有人心服。他把灶台上的每一种变化画成一张总图：什么米、什么柴、什么桶在什么位置、先做什么后做什么、谁什么时候进灶房。他不在图上画怎么熬粥。刘师傅的粥方被贴在图的最下面——三条写满，后面写一句“其他看总图”。
两个师傅的差别在某一天彻底清晰。来了一个贵客，点名要一碗只能做一次的粥——材料只有一份。刘师傅把火调到最文，眼睛盯着每一圈。张师傅清空了整个灶台——只剩一口锅、一捆干柴、一盆水、一人守着。粥成了。刘师傅说火候定生死，张师傅说灶台决定火候能不能生效。
年轻学徒进铺子后先跟张师傅学三个月——看灶台布局、进出路线、材料顺序、故障时候该换什么。第四个月才去找刘师傅学熬粥。先知道手上端的是哪口锅，再学锅里的东西怎么煮。
灶台不比锅重要，但灶台错了锅用不上。铺子后来把两人的台座分开：客人要换口味找刘师傅改方子，出餐速度慢、接不住大单、换材料就翻车——这些事找张师傅看灶台。粥方是一句话，灶台是一整套信息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