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书阁里的两个管理员，一个管删书，一个管书架格数
皇家书阁有两个管理员。马老负责管书架——阁里有固定大小的书架，每架一千格，每格只能放一本书。秦老负责管书目——每天各地的奏章、县志、信件堆满了书阁入口，秦老要在每份送进来的文书上用红笔画出核心段落，把不相关的附录、客套话和重复内容裁掉，再交给马老上架。
一开始书阁运转得不错。马老按格子上架，秦老按内容裁剪。后来各地送来的文书量翻了三倍，秦老动作再快也裁不过来。有人建议给书阁加书架——把每架一千格扩到三千格。新书架运来后，马老不裁的文书直接上架，阁里塞得满满当当。秦老反过来发现，扩了书架后大家更不注意文书质量了，因为地方大了，就不讲究精简。
真正的麻烦出现在查档案的时候。以前秦老裁过的文书，想找某个县的盐税记录，翻到对应段落就能看见。扩了书架后，不裁的原文堆了一千条，同一份文书里夹杂着客套话、家族谱系和不相关的县际对比。查档案的人用同样的关键词搜，出来的结果翻了三倍，真正有用的还是只有那几段。
书阁后来想了一个折中方案。马老坚持书架大小不能无限扩——每次扩架，维护和检索的成本跟着涨，而且大书架不等于好检索。秦老坚持裁减不能一刀切——某些文书关联性强，裁掉某段可能破坏上下文连贯性。两人合写了一本裁减手册：按文书类型和检索场景决定裁减策略。
一个年轻的文书提了问题：如果书阁能容下一百万格书架，还需要裁减吗？秦老反问，一百万格的书架你也要把客套话全塞进去？对方说不用裁了，反正地方够。秦老让他在一百万条记录里找一条被一百条客套话包围的盐税数据。年轻人翻了一天，说以前三条能找到的，现在要翻一百条。
书阁门口后来挂了一副对联：窗口大小是书架格子，裁减策略是选什么书放哪一格。扩书架解决不了选书的问题。
秦老退休前在手册上写了一段话：书架格子决定最多能放多少，裁减手艺决定放进去的有多少价值。两者互相制约——格子太少，再好的裁减也救不了；格子够大但没有裁减，等于让访问者在一堆废话里捞一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