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带图纸还是带说明
手工坊新来了两个学徒，小唐和小宋。主管老谭派了他们各自一个任务：小唐负责做标准版木凳，小宋负责处理客户定制需求——有人要改尺寸，有人要换木材，有人要加扶手。
老谭给小唐发了一份文件：三张标准木凳的成品照片，每张下面标注了用料和尺寸。小唐照着做了两周，成品和照片几乎一模一样。有张照片拍的是橡木凳，小唐就用橡木，尺寸按照片下面的数字来。偶尔有一张照片角度拍得不太清楚，小唐就参考另外两张补上缺失的细节。
小宋那边不同。老谭只给了小宋一句话：按客户要求，做出能坐、稳当、好看的木器。小宋第一周交了三件，两件合格，一件椅腿不等长。第二周交的五件全合格。到了第三周，小宋开始根据客户的户型主动调整设计，不再只执行指令——他在理解「能坐、稳当、好看」在不同户型里的含义。
有一天老谭把一个新任务同时交给两人：客户要求「做一张适合阳台阅读用的椅子，要有放茶杯的地方」。小唐翻了翻手头的三张照片，没有一张是阳台椅。他找了最接近的一张餐椅照片，按比例缩小加了个杯架，交上去。能用，但坐感不好——餐椅的靠背角度不适合半躺阅读。
小唐交了货，小宋也交了货。小唐的椅子被退回来改了两版，小宋的一次通过。复盘时老谭说：小唐的强项是你的范例库里样本多的时候，小宋的强项是你的任务需要从零理解约束条件的时候。他们俩被训练的方式决定了他们的能力边界。
老谭后来调整了任务分配。标准品优先给小唐——范例多、偏差小、效率高。需要探索和适应性判断的任务给小宋——不给范例反而逼他理解任务本质。两人各做各的强项，整体产出翻了一倍。
年终总结里老谭写道：给多少范例，等于在多大程度上固定了答案空间。范例多了，探索范围就小了。对于答案空间已知的任务，这是好事。对于答案空间需要重新构建的任务，范例会让你的输出困在已有的形状里。
新学徒入职时老谭会问一个测试题：给你一个没见过的手工任务，你更希望拿到三张成品照片，还是更希望拿到一句任务说明？答案没有对错，但答案决定了老谭以后派哪种任务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