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瓷器窑里的两块试片：一块是老师傅手标的，一块是学徒随检的
瓷器窑出货前有两道检验。第一道是学徒组做的批量抽检——每窑出两百件，学徒按窑位编号每十件抽一件，看有没有气泡、裂纹、釉面不平。抽检结果写在每日窑报上：本窑合格率九成三。第二道是老师傅的定标检验——出窑当天从同一批货里抽二十件，每一件用放大镜逐处验，对着色卡比对釉色，拿游标卡尺量底足。定标报告更厚也更慢，每份平均要花一个时辰。
有次一批官窑订单，学徒的抽检给了九成五的合格率，东家按这个数字把货送进了官窑的验收营。验收官按朝廷标准检查——比老师傅的定标标准还严——发现了十七处釉面隐性细缝，整批货被扣。东家回头找学徒对质，学徒说我按窑位抽检的，抽到的确实都合格。问题在哪？窑位分布不均匀，靠近炉门的那三排次品率本来就高，学徒的抽样正好绕过去了。
老师傅的定标检验同时做了——他不抽窑位编号，而是每排都取两件。靠近炉门的三排里，五件里有四件带隐性细缝。定标报告上合格率是七成二。学徒的窑报九成五，师傅的定标七成二，差了两成三。差掉的这两成三恰好是窑温不均的那片区域。
东家改了两件事。第一件，把老师傅的定标检验变成了出货前必须过的一道闸——不管学徒的抽检报多少，定标不达标不出货。第二件，把定标检验的结果单独存档，不和窑报合在一起算。两份报告各有各的用途：窑报看日常生产波动，定标看临界质量红线。
后来有一个外地客商来谈批量供货，东家给他看了两份报告。客商问为什么两份报告的数字差这么多。东家解释：窑报是粗筛网，九成五的意思是“放眼望去大部分没问题”。定标报告是精检镜，七成二的意思是“用最严的标准看，十件里三件有隐患”。客商问到底按哪个签合同。东家说如果合同里写的是“合格率”，那就必须说明用的是哪份报告的标准——同样的窑，用抽检报九成五，用定标报七成二，数字差大了。
客商走后，东家在窑口贴了一张告示：抽检管生产节奏——每日快报，方便调火、换坯、排窑位。定标管出货承诺——每窑必检，标准最严。一个是一线工具，一个是客户承诺。把抽检的数字装进定标的报告壳子里送出去，走的不是火线是人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