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空转的磨坊和带差役的驿站
山脚下有一座水磨坊，只要水闸打开，木轮就会转，石盘就会磨麦。工匠关心的是水够不够、齿轮有没有油、石盘会不会卡住，袋口有没有扎紧。磨坊里没人做决定，麦子从入口进去，面粉从出口出来。
镇上还有一座驿站，里面住着几个差役。差役每天拿着委托出门：去钱庄取账，去仓库点货，去县衙递文书。有时他们要翻旧卷宗，有时要借马，有时要问掌柜能不能动用印章，还要把路上听到的新消息带回来。驿站热闹得多，也麻烦得多。
新来的管事把两处都叫“运行的地方”。他给磨坊换了新水渠，又照同样办法去管驿站：只检查屋顶漏不漏、马槽满不满、门锁牢不牢。结果第一周，差役就把一封未盖章的文书送了出去，还把不该看的账册带回了驿站。
管事很困惑。磨坊出事时，通常是齿轮断了、水太小、石盘歪了；驿站出事时，可能是差役听错委托、拿错钥匙、记错旧账，或者越权替掌柜做了决定，还可能把半路听来的话当成命令。两处都需要屋子和工具，可驿站多了会行动的人。
他先想给驿站加更结实的门窗。门窗修好后，差役仍然会把不该交的人带进账房。他又给每匹马编号，差役仍然可能骑对马去错地方。问题藏在差役怎样接任务、怎样取资料、怎样用印、什么时候停下来请示。
后来管事把磨坊和驿站分开造册。磨坊册子写水、轮、石盘和出入口；驿站册子除了房屋和马，还写委托来源、钥匙权限、旧卷宗存放、出门记录、复命方式和夜里无人时的禁令，每个差役回来还要交代用过哪些东西。
从此镇上少了许多误会。磨坊需要一个能让机器稳定转动的环境，驿站需要一个能约束差役行动的环境。只要有人替你出门办事，就不能只问屋子稳不稳，还要问他能带什么、记什么、碰什么、遇到疑难向谁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