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dusa

山城书院里，主笔先生每天替县里写回信。他写得稳，错字少，可每次只肯落下一笔，学生们围在桌边等下一句，队伍越排越长。

院长先请来一名快手学徒，让他提前写草稿，主笔只负责挑对的句子。学徒速度很快，可有时语气跑偏，主笔核对草稿也要花心力。

有人建议再请三名学徒，各写一版。桌上草稿堆得像小山，主笔还没开始批，院长已经分不清哪张纸是谁写的，省下的时间又被整理吃掉。

后来一位刻版师提出另一种办法：不另设一张桌子，而是在主笔自己的笔架上加几支副笔。主笔写当前字时，副笔顺手猜后面几字，仍由主笔本人一次性验收。

副笔不是独立先生，也不单独改文章。它们只是从同一个主笔的习惯里分出几个预测方向，提前把可能的后续摆在桌面上。

一开始副笔常猜错，主笔就只收下前面正确的部分，把错的划掉继续写。猜得准时，一次就能推进好几字；猜得不准，也不会改变最终信件的意思。

书院终于不用在外面维持一支草稿队伍。信仍由主笔定稿，副笔只负责把下一小段的可能性摊开，让主笔少走几次重复的抬手落笔。

院长这才看清，快并不一定来自另一个更小的作者。有时是在同一位作者身上增加可验证的并行预想，让慢的确认动作一次覆盖更多未来。后来主笔给副笔定了规矩：只能从当前句势往后猜，不能另起议论；主笔确认到哪里，信就推进到哪里。副笔若连续猜偏，就先收起，免得桌面太乱。学生们这才明白，副笔的本事不在于替主笔做主，而在于把可能正确的后续提前摆好，让确认这件慢活少重复几次。后来院长发现，副笔数量也不能贪多。桌上预想太拥挤，主笔反而慢。能被快速验收的少数猜测，才真正省时间。猜测要能被快验，才配留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