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底架和工装
老宋是城南最有名的机巧师傅，什么都能造——水车、风箱、钟表、自动门，客户画得出图他就能做出来。铺子里有整套通用工具：车床、钻台、量尺、校准台，还有一柜子自己琢磨的传动构件，齿轮大小齐备，连杆长短都有。
有一年，绸缎庄老板找上门，想定制专供丝绸织造的自动织机。需求很明确：换梭要快、张力要稳、断线要自动停、薄绸厚缎的花纹要能切换。老宋看了一眼通用构件柜，觉得行——传动底盘很可靠，在上面加织丝绸的功能就行。
头两个月，老宋用通用构件搭了一台原型机，传动部分跑得很顺。但绸缎庄的织工试用后列了一长串问题：换梭时丝线打结，张力一大就断经线，花纹不会在薄绸厚缎间切换，断线后机器还在空转。老宋盯了半天，他造出来的是「一台能动起来的机器」，不是「一台能把丝绸织好的织机」。
老宋把两个学徒分了工。一个继续维护通用构件库——车床、钻台、传动齿轮，所有机器都要用的骨架。另一个专门跑绸缎庄，跟织工上了两个月班，把丝绸织造的细节一条条记下来：什么时候换梭、不同丝的张力容限、断线最容易在哪一步发生、花纹切换的时机。
两个月后，老宋在原型机上加装了四件「丝绸专用件」：自动换梭器，张力到临界点自动换；张力表盘，按丝的粗细分五档；断线自停钩，线一断就刹车；花纹凸轮组，薄绸厚缎各一套预设码。四件往通用底盘上一装，织机跑顺了，织工试了三天说像一台正经织机了。
交货那天，绸缎庄老板问老宋：这台织机到底特别在哪？老宋画了一张图：内圈是通用底盘——传动、驱动、校准，所有机器都要的骨架。外圈是四件丝绸专用件——换梭、张力、断线、花纹，只有织丝绸才要。他说：工具间还是原来那个，但机器穿了一件「丝绸工装」。
后来镇上又来了棉布坊，也要定制织机。老宋这次没从头搭骨架——通用底盘还是那一套，换一件「棉布工装」就行：张力表盘换成棉布粗分档，梭道改大一号适应粗纱，花纹凸轮组换成平纹斜纹两档。一个月交了货。
年底，老宋在铺子门上贴了对联：上联「底架一副走天下」，下联「工装不同各安家」。他教徒弟：以后来订机器，先问要光底架还是穿好工装的整机。光底架我给；整机还要配工装、规矩和行业数据，三样齐了才能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