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衙门新设了两套审案规程,一套看断案的后果,一套看守卷宗的规矩
天和年间,各州试用一面铜判镜,能照着旧案给推官递判词。大理寺下令,开镜前须交两份卷册。多数州县嫌麻烦,把两份都写成‘铜镜谨慎使用,钥匙专人保管’,便匆匆上呈。有些书记不理解,觉得既然都是防出事,一本总册就够了。沈珩却担心,合成一本后,最该被追问的问题会被漂亮句子盖住。
青州推官沈珩没有照抄。他先把铜镜放进三类案子里试:田产争执、商债纠纷、婚产分割。结果发现,某些寡妇争产案里,铜镜常沿用旧年偏重宗族的判法;外乡商人若口音被书记写得含糊,也更容易吃亏。沈珩把这些人的处境、错判后的补救路、申诉窗口和停用条件另写一册。他第一次写得也不够。只列了案类,没有写谁会被错判后怎样申诉。大理寺退回卷册,要求把受影响的人、补救期限和停用条件写清。
第二册他查的是卷宗本身。哪些案卷能给铜镜看,哪些名字要遮,哪些病案、家书、幼童证词不可外传;抄卷人何时取卷、几日归还、谁能翻阅,都要有印痕。卷宗检查也经历过返工。遮住名字后,沈珩发现地名、家族排行和罕见病名仍能把人指回来,只好继续削弱线索。
邻州只交了一册漂亮话,开镜三月后出了乱子:铜镜没有漏卷,却把几类人推向更重的后果;同时,旧案花名被茶馆说书人从残页里拼了出来。两件事都严重,却不是同一种错。
后来大理寺审卷时,先问两份卷册有没有各自的负责人。若同一个人只写一句“谨慎”,就退回重做。因为伤害路径不同,调查方法、补救人和停用条件也不同。
大理寺后来把规矩讲明:一册问新器物会怎样改变人和事,另一册问卷宗从哪来、怎么用、会不会泄出。前者看后果和责任,后者看资料和边界。两册缺一册,铜镜都不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