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城里的公告和机器的说明书
河湾城新开了许多铺子，磨坊、药铺、钱庄都买了会自动转动的机器。市政厅担心出乱子，便在城门口贴出公告：哪些行业可以用机器，哪些活必须有人盯着，哪些账本不能喂给机器看。掌柜们每天进城，先看这张大公告。
公告贴出后，磨坊掌柜很高兴。他看到粮食加工被列为允许使用，立刻把新机器搬进后院，还把旧石磨拆了半边。可机器旁边还挂着一本薄薄的说明书，上面写着：只能磨干谷，不能磨湿麦；不能夜里无人看守；遇到石子必须停机。
掌柜觉得市政厅已经点头，说明书只是小字，便让伙计夜里也开机。半夜湿麦堵住齿轮，整条皮带断开，仓库里全是面粉。第二天他去找市政厅理论，官员只问了一句：你按那台机器自己的规矩用了没有？
药铺也遇到相反的麻烦。市政厅公告说，草药分拣可以用机器，但药方裁定必须由坐堂医师负责。药铺的分拣机器说明书却写得很严：凡是药名相近、颜色相近、来源不明，一律放进人工复核篮。伙计嫌慢，把复核篮清空，差点把两味药混在一起。
掌柜们这才发现，城门公告管的是整座城的边界：哪些行业能上机器，谁负责任，出了事故找谁。机器说明书管的是一台机器的动作：它能碰什么，能停在哪里，遇到疑难要不要叫人。公告给的是入场许可，说明书给的是动手分寸，两份规矩缺一份都不够。
后来市政厅重新办说明会。官员把公告挂在墙上，旁边摆出各家机器的说明书。掌柜要先确认自己的行业被允许，再确认手里的机器能不能执行那件具体活。市政厅不开机器，说明书也不能替城里批准一门生意。
从那以后，河湾城少了许多争执。大公告决定一类事能不能进城，说明书决定某台机器在店里怎么动手。掌柜们终于不再拿一张城门公告，去代替每台机器旁边那几页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