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当铺总账和巷口档口的每笔流水
镇上当铺的李掌柜每月看一次总账。月头进当十万贯,月尾赎出七万贯,柜上剩三万贯,扣掉伙计工钱、铺租和保险,净赚一万五。李掌柜点着账本说盈利不错,生意健康。巷口开了三年,铺面从一间扩到三间。
李掌柜的侄子夏天来管了一阵。他不要看总账,他把每一笔当进赎出的票子叠成一摞,坐在灯下一笔一笔翻。翻到半夜发现一件事:当进后三个月内会赎回的活当,笔数占七成、但每笔才给柜上赚百来文。当进后一年多不来的死当,只占三成,但每笔能赚两贯到五贯不等。
侄子画了一张更细的表。活当的伙计跑得最多——验货、估价、填票、入库,每笔花的时间是死当的三倍。死当的客人大半是远乡来的,每笔来一次就走,伙计坐在柜上等。活当的边际利润已经快被伙计的人工吃光了。
李掌柜不服气。他指着总账说毛利还有三十多个点,怎么会亏?侄子把活当单拉出来单独算:有些薄料子的当品,伙计花半个时辰估价、填票、入库、上锁,收了七十文的当期利息,省掉铺租后净赚十八文。铺租平摊到所有票子头上还能看,但这张票单拆开来看,每笔都在亏伙计的时间。
总账和单笔账打架了。总账说这门生意值得扩,单笔账说有些交易扩得越快亏得越多。李掌柜起初不信,直到侄子把那个月所有十八文利润以下的票单全摊在桌上——二百多张,加起来的利润跟一张死当差不多。
李掌柜改了算账方法。月底先看总账,知道整盘利润率还在不在线。然后按当品种类和客户类型拆开,每一类的单笔利润和单票成本分开列。死当和活当从此用两条定价线——死当提息,活当设最低当价,低于某个箱底价的直接不收。
侄子走之前留了一句话:毛利率是铺子的体温计,单笔账是铺子的血管图。体温正常不说明血管没堵。扩铺子之前,先看看利润撑在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