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厨房里的学徒和菜谱
老街有一家私房菜馆，掌勺师傅带徒弟的方式很特别。他不让徒弟背菜谱，只让他们站在灶台边看。看师傅处理不同季节的食材、根据火候调整调味、在客人要求变化时即兴改刀。三年下来，徒弟自然学会了做菜的节奏和判断，拿到没见过的食材也能处理。
隔壁新开了一家连锁店，培训方式是发卡片。每张卡片上写三道相似菜品的完整步骤，新厨师照着卡片上的模式，把第四道菜做出来。卡片换了，做出来的菜就跟着变。厨师不需要理解原理，只要复制卡片上的结构。
有次餐饮协会搞评比，要求两家店各出一道评委指定的创新菜。私房菜馆的徒弟看了看食材单，回忆师傅处理类似食材的手法和当天厨房里的对话，做出来的菜有师傅的影子但又不完全一样。连锁店的厨师翻遍卡片盒，没有一张卡片配得上这道新菜的要求，做出来的东西生硬又别扭。
这时候大家才开始追问两个培训方式到底差在哪里。徒弟并没有长期换脑子，他只是根据当天灶台上的材料、师傅刚说过的话和前面几道菜，临时调整手法。卡片厨师靠的是被人整理好的固定相似案例，一套卡片管一类菜。
后来有人想了个笨办法：把师傅的做菜过程写成几百张卡片塞给连锁店厨师。结果卡片越多，厨师越混乱——他本来只需要一套相似的模板，现在面对堆积如山的原料笔记反而不知道该看哪一张。
两家店后来合作时定了一条规矩：遇到新菜式、新食材，让徒弟先试，从厨房环境里自然形成做法；确定可行之后，再筛选出最关键的几张卡片给连锁店厨师做参考。徒弟负责从环境里长出来，卡片负责把长出来的东西传递给更多人。
几年后回头看，最值钱的在于那条分工：有人负责在信息丰富的环境里产生能力，有人负责把能力封装成可传递的范例。卡片的数量不重要，分工边界才重要。两个环节各干各的，谁也别假装能替代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