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镇上有一种叫算盘的东西，后来有人搬来了一台水车算盘
镇上的账房们用算盘做了几百年的账。算盘能干什么？加减乘除，最多带个开方。跑商的、管粮的、算税的，人人都有一把。县里有一年来了一个京城的匠人，用铜件和齿轮造了一个巨大的水车算盘——两个壮汉都推不动，靠着水渠的冲力运转，能同时算三百道除法和两百道乘法，能做简单的预测和排序。镇上的人看完都傻眼了。
账房们起初以为水车算盘就是算盘——只不过更大，需要水推。他们把平时的账本送进水车算盘里算，发现算出来比手工多一批异常值。仔细翻查，发现水车算盘不仅做了加减乘除，还自己补了一些它觉得可能缺的数字——根据前面几百道账的规律推测出来的。老账房们怒了，说这算的是假账。
一个年轻账房站出来说：水车算盘就不是算盘。算盘怎么做，你说了算——指头拨进去什么珠子，出来什么数字，过程透明。水车算盘是在你看规则的基础上，自己建立了新的数值关系，用这些关系推测你没输入但“应该存在”的数字。不能把它当成普通算盘来用。
年轻账房后来做了一个区分。他把镇上的所有账目工具归成一类，叫计算器——算盘、算筹、格子表、甚至人脑默算，都是计算器。水车算盘是计算器下面一个新的分支：自推算器——它不靠你给全部规则，而是会从输入的海量数字里自己找出图案和结构。
镇上开了两家商号。一家用普通算盘做日常流水——成本低、人力可控、出错可追溯。一家在需要调度全州粮运路线时租用水车算盘——六百个节点、四千条路的优化，普通算盘做不了，水车算盘刚好。两家商号选了不同的工具，因为两者的任务尺度完全不同。
后来邻镇的账房跑来问：我们也要买水车算盘吗？年轻账房说：你先把你的账翻一遍——最大的一笔账涉及几个变量、几条规则？如果普通算盘能一天内搞定，别浪费水渠。水车算盘的好处在规模，但规模本身也是一项成本。
镇上从此有了一个规矩：凡是要做计算器的事，先分清楚是手算还是自推。手算用算盘，自推用水车，中间不要混。一个账房接一个单，先看单子长什么样，再定用哪台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