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染坊里,一个盯着染料钱,一个看整缸盈亏
城西染坊有三个人,算账方式不同。老贾管染料——蓝靛多少钱一斤、朱砂进价涨了几成、每匹布平均用掉多少料。他用料很省,染缸里多加一瓢水,每匹布能省七厘。月底报表上染料成本降了两个点,老贾觉得做了贡献。
掌柜老金看的是一缸的整体——收进白布花多少钱、染料花了多少、水费炭钱挑夫工资加起来是多少、染好的布能卖多少。他画了一条线:收入减去这些直接花销,看剩多少。老贾把染料降了两个点时,老金的线往上涨了一点,但不痛不痒。
关键问题出在那年染料大幅涨价。老贾急得不得了,算下来每匹布要多吃掉四成染料钱。老金一查发现,染料涨价确实狠,但在整缸成本里只占一成出头——大头是白布进价和挑夫人工,这两样今年反而降了。老贾天天盯着染料单价,但压扁利润的是他不看的东西。
染缸里还有一个问题更难发现。老贾省的那七厘染料,染出来的布颜色偏浅,次品率从百分之五升到了百分之九。老贾的染料成本报表上两个点确实是降了,但老金算整缸盈亏时发现,次品的折价损耗是染料节省额的三倍多。降一项成本换来另一项成本的上涨,报表上看不出来。
老金后来换了一本记账方法。每口染缸有一张单独的成本表,列出所有直接花费。染料在表上只是一行。老贾还是管染料,但他被要求同时看旁边那行——次品折价率。如果染料省了两厘但次品率涨了两厘,这口缸没有在赚。
年轻学徒进染坊时,老金教他们的第一件事不是调色配方,而是把整张成本表看一遍再动手。他说你省染料的功夫能不能值钱,不看你砍了多少,看其他行有没有同时在涨。单看一行叫管料,看完所有行才叫算账。
年底结账时,老金把每口缸的毛利和缸里染料成本的走势画在一起,指给东家看:染料成本上下五厘对整体毛利的影响不到一个点。真正让毛利曲线跳动的,是白布进价、挑夫的路线和次品率——这三样东西没有一样写在老贾的报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