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选石匠有两道手续，第一道看手艺，第二道看底细
京城要修缮太庙的石雕，工部找了三位石匠来试手艺。每位石匠领了一块同样大小的汉白玉，三天内交出一尊石狮。工部的三位侍郎带着图纸现场评判——比例对不对、刀法匀不匀、线条风骨是否复原了旧制。最终潘石匠得分最高，他的石狮神态最接近太庙原来的那尊。三位侍郎在评估表上签了字，报给尚书，说潘石匠最合适。
眼看官印就要盖下去，尚书从角落里拉出一只旧藤箱，打开是厚厚一叠记录。他翻到潘石匠的名下：三年前修隆福寺时，潘石匠用了三成劣等石料冒充白玉，被材料房的监工举报了两次，最终因为后续修缮时石面开裂被追责。案子本身已经了结——赔了款、撤了职——但记录没删。尚书把这条放到合同审批桌上，压了一下午没批。
三位侍郎急了，拿着评估表跑来理论：潘石匠的手艺第一，你不批他，太庙的工期怎么办？尚书反问：如果他手艺第一但用的是几年后就开裂的石料，你工期赶上了，三年后太庙还要再修一次，这算赶上了还是没赶上？三位侍郎愣住了。
尚书把流程图在黑板上画了一遍：第一道叫「评估」，你们三位做过了——看样品、看技艺、比报价、排权重——选了潘石匠。第二道叫「背调」，你们没做——查历史记录、查合规问题、查财力和诉讼风险。这两道并非同一道加严了，关键在于两道不同性质的手续。评估选最优，背调排风险，两样都过才能签约。
后来的账目很快验证了尚书的判断。排名第二的李石匠虽然没有潘石匠手艺惊艳，但他的石料采购记录干净、结款准时、五年内没有一起质量诉讼。用了李石匠，工期只比潘石匠晚了十天，但三年后太庙石刻不需要翻修。多花的十天是背调给的，省下的翻修钱是背调挣的。
后来工部把这件事写成规程：看样品、看技艺、比报价，归侍郎们负责；查旧案、查材料来源、查财力和纠纷，归尚书房负责。两边不能互相替代。只看样品会选出最会表演的人，只查旧案也选不出真正合适的人。
有人问尚书：你那个旧藤箱里的记录哪来的？尚书说是跨工程共享的——每个工程结束后，要把石匠的违规、事故和逾期记录统一上报工部备案。没有这个藤箱的衙门，背调只能靠石匠自己说；那不叫查，只叫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