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乐谱和自动演奏钢琴
音乐学院的作曲系教授老金花半年写了一部钢琴组曲，谱面精美，和声编排复杂，速度标记精确到每一小节。系里把这套谱子印成教材，发给全国二十所音乐学院的钢琴专业学生，让每人弹一遍录像回传。
三个月后，二十份录像传回来。老金一一看完，发现没有一份弹得跟谱面完全一致。有的人速度转换处慢了半拍，有的人在重复段落里忘了做强弱变化，有的人把踏板踩在了不对的地方。同样的谱子，二十个人弹出二十种效果。
老金跟工学院的教授老温吐槽：谱子写得这么清楚，为什么弹出来的效果差别这么大。老温说：因为你的谱子是一套指令，不是一台机器。指令告诉人该做什么，但没有保证他一定做得到、做得对、做得一样。你需要一个音乐盒。
老温带老金参观了他的实验室：一架自动演奏钢琴。老金把谱子转换成数字格式输进去，钢琴自己弹，每一次都完全相同。速度切换精准，强弱变化一致，踏板时机分毫不差。老金听完自己作品的自动演奏版本，沉默了很久——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谱子被毫厘不差地执行出来是什么效果。
老金问老温：这机器和普通钢琴有什么区别。老温说：普通钢琴只提供发声，怎么发声靠人。自动演奏钢琴多了三样东西：第一，指令解析器——把谱面符号转成执行动作。第二，状态管理器——知道现在弹到第几小节、下一拍是什么。第三，异常处理器——如果机械手指卡住了，它知道跳过还是重试。这三样东西合在一起，叫执行引擎。
老金回去以后在教材前言里加了一句话：乐谱定义音乐应该是什么样的，演奏引擎保证音乐实际弹出这个样。学谱子教你怎么设计流程，学引擎教你怎么把流程变成确定的结果。两门课以前被当成同一门课教，从这一届起拆成两门。
有学生问老金：如果我自己会弹钢琴，还需要自动演奏吗。老金说：你一个人弹，每次可以弹得不一样——这叫人工执行。你要让二十个人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用同一套标准执行——这叫系统执行。图谱可以复印，执行能力复印不了。
老温后来把自动演奏钢琴的技术原理整理成论文，论文的标题是：《从定义的精准到执行的确定》。摘要里写：很多系统失败，根子在于把「设计正确」和「执行正确」当成了同一件事。设计正确靠人才，执行正确靠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