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客栈分活与后厨掌勺
镇东有家老客栈,生意不温不火,但门口站的小二从来不会把客人领错。客人进门,他扫一眼:是赶路的脚夫,领到最快的粗茶铺;是进京的书生,请到临窗的安静桌;是携家带口的妇人,引入有火盆的暖阁。小二干了十五年,手里分出的客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没听过客人抱怨跑堂招待不周。
后厨却是另一番景象。掌勺的张师傅早年一个人盯一个灶,后来客人多了,三个灶同时开着。炒肝尖的灶火不能断,炖老鸭的砂锅要文火慢煨,蒸鱼得在大火上抢那一炷香的时辰。张师傅开始还能自己盯着,后来实在顾不过来,灶上不是糊了锅就是误了上菜的钟点。
客栈老板想了想,把小二调到后厨帮忙。小二确实会看人下菜碟,他一看灶上炒的是什么菜,马上判断该归哪个灶管。这么一分担,张师傅果然轻松了些,前几天都没出差错。
但好景不长。有一天同时来了三桌急菜:楼上是赶考的公子要抢在黄昏前吃完上路,楼下是办喜事的亲戚要等主家入席才能上,中间还插进来一队镖师说要边吃边赶路。小二按照老办法,把三道菜分到三个灶上,心里觉得公平。
问题是这三个灶同时冒烟,张师傅一个人在灶台间来回跑,喘得厉害。炒肝尖的灶火被炖鸭的文火带慢了,蒸鱼的火候让炒锅的油烟熏偏了。等三道菜上齐,公子哥等得脸色发青,镖师们嫌菜凉了,主家办喜事的亲戚更是摔了筷子。
这时老板进来了。他把小二叫到一边,说了一段话:「你分活是把好手,但后厨不是客人进门。后厨是三把火烧在一起,分到灶上只是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炒完了要盛,盛完了要端,端完了还有下一道接上。这不是分给谁的问题,是怎么让三个人都动起来还能凑成一桌席。」
小二愣住了。他突然意识到,客人进门是一次判断就够了,但后厨同时开火是每一步都要有人盯着、催着、接着。分活是找对人,调度是让对的人在对的时间一起动。
后来客栈改了规矩:小二仍然在门口迎客,但后厨不再让他插手指手画脚。张师傅自己收了两个帮手,一个专管切配,一个专管传菜,三个人各有各的站位,但炒菜的顺序、火候的衔接、出菜的节奏,全由张师傅一个人盯着。三把火不再乱窜,一桌席终于能准时上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