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守门的人和瞭望台上的人
老孙的自动化车间有两套人机协作模式。第一条产线叫「审批线」：每个产品从第一道工序到最后一道，中间要经过三道人工检查。检查员站在传送带旁边，产品经过时扫一眼、盖个章。没有人工盖章，产品不能进下一道工序。
第二条产线叫「监控线」：产品从头到尾自动流转，没有人在中途拦停。但车间二楼有一个瞭望间，里面坐着一位调度员，面前是整条产线的状态屏。只要温度、速度、合格率在设定范围内，调度员什么都不用做。一旦某个指标偏离了预设区间，屏幕上亮红灯，调度员才介入——暂停产线、调整参数、或者把异常批次拉出来单查。
车间接了笔大订单，要同时跑两条产线。一个月以后，厂长对比了两条产线的数据。审批线的产量只有监控线的四成，因为每道工序都要等人盖章，人有休息、走神、排队的时候，机器就得等着。但审批线的次品率几乎是零——每一个产品都经过了人的判断。
监控线产量很高，但出了一个问题：有一次温度传感器偏移了两度，在正常波动范围内，系统没报警。连续跑了三个小时之后，产品的某个关键尺寸已经超差了，但整批产品都过了自动检测。等调度员发现时，已经出了一整批废品。调度员承认：三个小时里他没有主动抽查过产品，一直盯着屏幕等红灯亮。
厂长把两条产线的经验摊在桌上。审批线的核心是人必须说「行」才放行——人在每一步的决策路径里，这叫在回路中。监控线的核心是人不必干预每一步，但要定期巡视并在异常时接管——人在回路以外的监督位置上，这叫在回路上。
厂长为每种场景选了不同模式。涉及安全、合规、资金决策的工序，走审批线，人在回路中。日常运转中量大、风险可控的工序，走监控线，人在回路上，但给调度员加了一条死规矩：每小时必须到产线现场随机抽检一次，不能只盯屏幕。
三个月后，车间效率上去了，质量也没掉。厂长总结了一句话：需要人点头的工序，把人放在路中间。只需要人盯着的工序，把人放在高处，但别忘了让他定期下来走走。
后来每条新产线上马，都先花一周确定哪些节点需要盖章、哪些节点只需要瞭望。老工人管这叫「先定岗，再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