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翻档案的人和理档案的人
县衙的陆先生每天做两件事：翻库房里的陈年卷宗找先例，再根据找到的先例给新案子写批覆。库房堆了三十年案卷，一口袋一口袋摞到房梁，陆先生每回翻档案都要花掉大半个上午。
师爷后来给陆先生配了个帮手老蔡，专门整理档案。老蔡用了整整一个月，把库房从上到下重排了一遍——按年份分架、按案由贴签、按涉案人名做交叉索引。陆先生再翻档案的时候快了三倍，逢人就夸老蔡能干。
但好景不长。上头连退了陆先生五份批覆，批语是：“引据失当。”意思是引用错了旧案。陆先生不服气，自己回去查了三遍，发现确实引错了：他引的四份旧案，三份的案由对不上，剩下一份引用的判罚标准早在前年就改了。
陆先生想不明白——老蔡把档案理得整整齐齐，他要什么都能找到，为什么还会引错？他又在库房蹲了两天，发现问题不在“找不找得到”，而在“找得不对”：老蔡按年份排档案，同一年积压的案子全堆在一起。可有些相关联的旧案跨了好几个年份，老蔡排在三个不同的架子上，陆先生翻到第一本就停了，根本不知道还有另两本。
师爷听完缘由，给陆先生定了一条新规矩：每次查旧案，先让老蔡把可能相关的案卷全列出来，陆先生必须全部翻完再动笔。规矩刚推行时陆先生嫌慢，但一个月下来，被退回的批覆从五份降到了零。
衙门里的人后来总结：老蔡把档案摆得再整齐，也只是“存好”——决定不了陆先生该看哪几份、不该漏哪几份、看完了怎么写。翻档案、比对、判断、动笔，这套流程是陆先生自己的手艺。
有人问师爷：“你们衙门到底靠老蔡还是靠陆先生？”师爷说：“没有老蔡，陆先生翻一天也凑不齐材料。没有陆先生的判断力，老蔡排得再整齐也写不出一份批覆。两个人干的不是同一道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