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城中小报的两个信差，一个挑拣一个搜尽
城中小报雇了两位信差，专门从集市上收集新闻线索。老石是老手，跑集市四十多年，带回来每一条消息都可靠，但不多的五六条里总漏掉一些重要的。小顾是新来的，一早上能带回四十条消息，几乎涵盖了集市的每个角落，但里面有十二三条要么重复、要么不准确。
主编起初只盯着老石，因为老石的稿子不用审，直接排到版面上去。小顾的稿子他总是看一遍删一遍，抱怨浪费时间。但有一期报道市集假货，老石报了三家有问题，小顾报了十一家——事后调查确实十一家全有问题，老石漏了八家。那八家里有一家后来出了中毒事件，报纸挨了一顿猛批。
主编这才明白，老石的问题不是他找得不对，是他根本没去那些角落。他的精确率接近百分之百，但召回率不到三成。小顾的召回率超过九成，精确率只有六成。用一个信差代替两个，要么安全但漏大事，要么全面但天天审稿。
编辑部开了三天会，给两位信差重新分工。老石管核实——小顾搜回来四十条，老石从中挑出最可靠的部分不用再审，另外标记需要二轮确认的。小顾只管搜索，不限他是否重复或粗略，但每一条线索都要附上一个信源等级。
新的排版流程也改了。头版只登老石验证过的消息，后面附一张小顾搜到的全部线索清单，标注了待确认、已确认、已排除三类。读者可以自己判断信源等级，但报纸只对已验证的部分负责。
报纸的做法被同行议论了很久，但半年后没人再争论应不应该这么做——大家争的是精确率要定在多少、召回率要定在多少。每一家报纸根据自己的人力、预算和读者容忍度选了不同的平衡点。
主编后来对新编辑只讲一句话：精确率是你花钱保住信用，召回率是你花钱避免漏事。这两笔钱不能互为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