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两本成绩单
老林的水车工坊接了一座染坊的活，要让八道水车每天把染料、清水、布卷和烘架按顺序送到位。合同只写一条：每天最后一批布必须按时出坊。
第一个月，老林交出漂亮账本：每日出坊率九成七。染坊东家很满意，直到夜班伙计抱怨，水车常常半路卡住，修了又转，转了又卡，最后虽然赶上交货，油料和人力却翻了几倍。
老林重新蹲到水渠边看。八道步骤里，第一道取水稳，第二道添料常堵，第四道换布卷要等人，最后烘架又因前面延误挤成一团。整天看终点，像一切顺利；逐步看，路上摔了好几跤。
他先想多派人守在终点催。催声变大，堵点没有消失。又有人说干脆每次失败就从头再跑一遍，结果布能出来，夜里却排成长队。
老林把每道水车单独记账：哪一道停、停多久、因为什么停、能不能在当地修好。添料口改成双槽，换布卷提前备签，烘架按批次分开等候，不再让整条线从头重跑。
三个月后，最后出坊率仍是九成七，但每道水车顺利通过的比例高了许多，夜班提前两个时辰收工。东家这才看懂：同样到达终点，一路顺跑和一路摔跤爬起，成本完全不同。
老林从此要求账本两行并列：第一行看整件事是否完成，第二行看每一步是否顺。两行之间的缺口越大，说明终点数字越会遮住现场问题。后来他接新活时，先问东家愿意为哪一段修得更稳付钱。只看最终交货，工坊会掩盖返工；看清每一步，才知道该修水车、加人手，还是改整条水路。他还发现，有些客户只在乎终点，有些客户更在乎过程稳定。前者愿意忍受返工，后者不能接受半夜补救。两本账分开后，工坊才知道自己卖的是准时交付，还是可预测的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