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
水表和水价
老郑开了一家水站，给附近三个村子供水。他定下规矩：按抽水量收费，每桶三文钱。抽水口装了水表，月底抄表结算。头半年一切顺畅，村民按月交钱，账本也清楚。老郑便以为，装表和定价是一回事。
夏天旱情来了，东村用水暴涨，西村仍只浇菜圃。水表准确记录了每家取水多少，却没有回答该不该分阶梯收费、是否给救灾水优惠、夜间抽水是否更贵。表只量发生了什么，价钱决定怎样收费和引导行为。
老郑第一次修补，是把水表做得更精细：分时段、分水口、分用途都能记。账房确实看得更清楚，可村民仍抱怨。有人觉得救火用水不该同价，有人说大户低价囤水挤占了小户。
老郑这才把两件事拆开。计量要诚实、稳定、可核对，不能今天按桶明天按瓢；定价要选择收费单位、梯度、封顶、折扣和例外，还要说明为什么这样收。
后来水站保留同一套水表，却给不同场景设不同价：日常用水按量，救急用水有上限，超高消耗进入高价段，夜间低峰有优惠。所有价格都依赖水表，但水表本身不决定商业规则。
村民终于少了争执。老郑也不再把抄表当成定价。没有可靠计量，价格会失真；只有计量没有定价，水站仍不知道该怎样收费、控量和分配成本。
水站还遇到过一次坏表。表读数跳高，若价格直接跟着走，村民会被多收。老郑因此规定，计量要有校验、补抄和争议处理；定价要有公开规则，不能在抄表当天随口改变。
几年后，邻村来学经验。老郑只送了两样东西：一套可靠水表和一本价目册。他提醒，水表解决信任，价目册解决商业选择。把两者混成一个词，迟早会在收费、成本和行为引导上吃亏。后来老郑每次改价，都先确认水表仍按同一口径记录，再通知村民新价如何计算。计量若乱，没人信账；定价若糊，没人懂为什么付钱。